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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 | 抗戰作品須對曆史對未來負責

来源: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 添加日期:2020-11-18

電視劇《雷霆戰將》引發輿論批評被下架
抗戰作品須對曆史對未來負責

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韩亚栋 柴雅欣

  1937年9月,八路軍在平型關阻擋日軍攻勢,首次集中較大兵力對日軍進行一次成功伏擊戰,取得平型關大捷。圖爲八路軍115師戰士在平型關公路兩側伏擊日軍。(圖片來源:新華社)

圖爲近日在網絡平台全面下架的抗日戰爭劇《雷霆戰將》的劇中場景。(資料圖片)

  最近,一部名爲《雷霆戰將》的抗戰題材電視劇播出後,因爲“雷點”不斷,引發輿論批評並被下架。

  近年來,一些抗戰題材的電視劇質量參差不齊,其中脫離史實的內容受到批評,被網友稱爲“抗戰雷劇”。這些作品暴露了怎樣的創作誤區?對于這場艱苦卓絕的民族解放鬥爭,創作者應該怎樣去書寫呈現?

  “抗戰雷劇”暴露創作誤區:脫離史實,違背常理

  大敵當前先來一口雪茄,因爲“我的士兵看到我在抽雪茄,心就不會亂”;

  頭發用發蠟塗得锃光瓦亮,沖鋒殺敵時臉被戰火熏黑,軍裝卻沒有一絲褶皺……

  在《雷霆戰將》中,八路軍的作戰條件、穿著、妝容格外“精致”。若是偶像劇,如此配置或許可以理解。當一部抗戰劇以這樣的面貌呈現時,觀衆頓生“時空錯位”的感覺。

  除了服裝、化妝和道具方面的明顯漏洞,該劇在劇情方面也受到質疑。有觀衆在社交媒體點評道:“八路軍沖鋒,不找掩護,大家排成一排愣沖還不受傷,這合理嗎?”

  近年來,一些抗戰題材影視作品“腦洞大開”,或罔顧曆史事實,或違背常理常識,或過度娛樂化,其情節之離奇誇張,令人啼笑皆非。

  “有的抗戰劇只是借用抗戰的殼,實際內容與涉案劇、武俠劇、偶像劇並無本質區別。”采訪中有關專家就此評價。

  抗戰作品不能背離曆史真實,創作者應深入查證曆史背景

  演員再靓麗,道具再華麗,作品一旦背離曆史真實、違背常理常識,就會失去靈魂根基。

  據了解,《雷霆戰將》是根據原著小說《亮劍》改編而成的電視劇。以同一部小說爲基礎,15年前的電視劇《亮劍》叫好又叫座,劇中李幼斌飾演的李雲龍成爲家喻戶曉的熒屏形象。

  “據我了解,小說作者和《亮劍》編劇對李雲龍的人物原型,以及他們在抗戰中的事迹做了深入細致的調查。小說作者也就父輩當年如何參與抗戰做了大量采訪,真實表現了那一輩人在抗戰中的英勇形象。”知名編劇劉和平告訴記者。

  尊重曆史,前提是正確了解曆史、認識曆史。劉和平認爲,創作者必須全方位深入查證戰爭的曆史背景,包括戰役規模、雙方兵力、武器裝備等。“有一大批對抗戰曆史特別感興趣、了解特別多的觀衆,稱得上是‘職業觀衆’。如果創作者對他筆下那場戰爭鑽研和熟悉的程度還不如觀衆,那作品拍出來難免會遭人诟病。”

  抗日戰爭是近代以來中國人民反抗外敵入侵持續時間最長、規模最大、犧牲最多的民族解放鬥爭,也是第一次取得完全勝利的民族解放鬥爭。

  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5周年。1931年9月18日,日軍悍然發動震驚中外的“九一八”事變。自此,抗日救國烽火迅速燃遍全國,中國人民奮起反抗,進行了長達14年的持久抗戰。據統計,抗戰期間中國軍民傷亡3500萬以上,其中軍隊傷亡380余萬,占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各國傷亡總數的三分之一。

  “與一般電視劇不同,抗戰劇等革命曆史題材是觀衆回望曆史的一扇窗口,承載著重要的曆史文化功能。對于這場給中國人民帶來慘痛曆史教訓的戰爭,我們要通過文藝作品銘記曆史,告訴後人和平來之不易,激勵國人不忘國恥,發憤圖強。”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李鎮說。

  電視劇作爲大衆藝術,有其創作發揮空間,但仍須處理好曆史真實與藝術真實之間的關系。中國電影文學學會副會長、編劇汪海林直言,抗戰作品在創作上要追求曆史真實感,強化曆史氛圍,寫出曆史環境。“很多‘雷劇’的問題是曆史氛圍不對,曆史環境錯亂,背離了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。”

  “拍這段曆史,一要對曆史負責,不能辜負當時浴血奮戰的軍民;二要對當下負責,讓人們珍惜得來不易的和平;三要對未來負責,如果我們不以正確的曆史觀、價值觀來對待抗戰史,那麽這段曆史很可能被以訛傳訛。”編劇宋方金說。

  抗戰題材反映的對敵鬥爭是複雜的、艱巨的、嚴肅的,必須展現出勇氣和智慧

  中國人民在抗日戰爭的壯闊進程中孕育出偉大抗戰精神,向世界展示了天下興亡、匹夫有責的愛國情懷,視死如歸、甯死不屈的民族氣節,不畏強暴、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,百折不撓、堅忍不拔的必勝信念。抗戰題材作品,正是要用個人或群體的形象,來展現人物在這種嚴酷環境下的精神狀態。

  “一些經典的抗戰劇爲什麽經久不衰?很重要的一條是,它們非常鮮明地表現了那群人在抗戰中的精神狀態。細節和橋段觀衆會忘記,但人物呈現出來的感人精神,觀衆不會忘記。”劉和平說。

  1984年,首部抗戰題材電視連續劇《夜幕下的哈爾濱》熱播,講述的就是“九一八”事變後,地下黨與日寇英勇鬥爭的故事。之後,《鐵道遊擊隊》《敵後武工隊》等作品也是聚焦革命隊伍艱苦卓絕、勇敢頑強的鬥爭精神。

  抗戰劇《亮劍》同樣如此:李雲龍敢于同數倍于己的凶殘日軍開戰,善于在戰爭中學習戰爭,在失敗中總結經驗教訓;他粗中有細,巧布奇兵,有效抵禦了日軍的偷襲。正如他自己所言:面對強大的敵手,明知不敵,也要毅然亮劍,即使倒下,也要成爲一座山,一道嶺……正是因爲有千千萬萬個像李雲龍這樣的英雄,面對敵人敢于“亮劍”,才換來一個新中國。

  而一些抗戰劇之所以引發爭議,恰恰是因爲偏離了抗戰的精神內核。比如,在某抗戰劇中,幾十個日本兵在幾秒鍾內要麽被弓箭射死,要麽被點穴、飛刀斃命。曾有抗戰老兵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,戰爭極其殘酷,他們很反感“抗戰雷劇”,那些劇把敵人描繪得過于弱小,不僅是對曆史的歪曲,更是對浴血捍衛家國先烈們的不敬。

  有的創作者爲了簡單迎合觀衆,將抗戰劇拍成偶像劇。對此,中廣聯合會電視劇導演工作委員會副會長兼秘書長、知名導演閻建鋼批評說:“我們決不能把革命曆史的紅色當作偶像劇的口紅來塗抹。這種紅色是整個民族用前赴後繼的犧牲換來的。它是一種英雄色、熱血色。”

  “抗戰題材反映的革命鬥爭應該是複雜的、艱巨的、嚴肅的,必須展現出戰爭中對敵鬥爭的勇氣和智慧。”閻建鋼說。

  “一部好的抗戰劇不僅能夠讓觀衆體會到抗戰勝利來之不易,還能讓人從中收獲可貴的精神。”劉和平指出,創作者應該通過對抗戰曆史的資源發掘與藝術加工,增進觀衆的曆史認知和民族情感,讓偉大抗戰精神作爲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延綿不斷,薪火相傳。

  寫抗戰曆史,最重要的主題是愛國情懷、民族氣節、人民意志

  “每當我要寫一部作品的時候,首先問自己:你的主題是什麽?究竟想表達什麽樣的價值理念?”全國人大代表、編劇趙冬苓說。

  《亮劍》之後,由閻建鋼執導、趙冬苓編劇、李幼斌主演的抗戰劇《中國地》熱播熒屏,一舉斬獲中國電視劇金鷹獎和飛天獎。

  《中國地》的故事始于1931年“九一八”那天,當時的中國距離清王朝覆滅還不到20年,不少偏遠農村的民衆對國家的概念還很模糊。故事開始時,在李幼斌主演的趙老嘎看來,所謂的“中國地”,只是清風嶺巴掌大塊地。可在38集14年的跨度裏,他在血與火裏慢慢成長,民族精神慢慢發育。像許多戰士一樣,他在抗日的過程中認識到,清風嶺只是中國的一部分,沒有國就沒有家。

  “我始終認爲,我們在寫抗戰那一段曆史時,最重要的主題就是愛國主義和鬥爭精神。”劉和平提醒,一些抗戰題材作品存在主題雜亂、不突出的問題。“比如,有的作品試圖在抗戰劇裏搞國民性批判,過分渲染逃兵難民漢奸,就會沖淡愛國主義主題。”

  “事實上,各個國家的戰爭題材作品,突出的都是愛國主義,不會把本民族在戰爭中的弱點放大。我們也必須鮮明而堅定地突出愛國主義。”劉和平說。

  前不久,他剛剛創作了一部講述衡陽保衛戰的抗戰題材影片《援軍明日到達》。影片中,同盟國面對法西斯陣營逐步取得勝利,而國民黨軍隊的正面抗戰卻節節敗退。日軍集結幾十萬兵力,不惜代價攻占了湖南長沙。堅守衡陽的軍民就堅守一個信念:衡陽要是再丟掉,中華民族的尊嚴就沒有了,要爲中華民族的尊嚴而戰。“影片從頭到尾,沒有一個細節不是在突出那場戰爭裏的愛國主義。”劉和平說。

  “關于抗戰題材創作,我個人體會是:無論什麽故事、什麽情節、什麽人物,都不能丟掉三個要素:自強不息的國家精神,甯折不彎的民族氣節,不屈不撓的人民意志。如果這三個要素不存在,稱不上是抗戰劇。”閻建鋼說。

  抗日戰爭是一場正義戰勝邪惡、光明戰勝黑暗、進步戰勝反動的偉大戰爭,要秉持正確的曆史觀戰爭觀進行創作

  一部抗戰題材的作品要有生命力,關鍵要秉持正確客觀的曆史觀和戰爭觀。

  劉和平分析,中國的抗戰跟一些別國的戰爭不同,中國從來沒有去侵略別國,從來沒有去掠奪別國的資源和財富。這是一場抵禦外來侵略、保家衛國的戰爭。中華民族奮起抗戰,絕對是正義的;法西斯主義、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絕對是非正義的。

  “這是一場正義戰勝邪惡、光明戰勝黑暗、進步戰勝反動的偉大戰爭,對于這一點我們在創作抗戰題材作品時一定要特別理直氣壯。”劉和平認爲,如果脫離了這種基本的曆史觀和戰爭觀去寫抗戰,可能就會出問題。

  劉和平說,在創作抗戰題材作品時,一定要避免把戰爭拍成士兵與士兵之間的“江湖決鬥”,抑或是軍事集團之間的角逐較量,這一點要表現在每一個人身上。

  “我們是正義的一方、勝利的一方,勝利者有勝利者的姿態。”汪海林說。

  在抗戰劇《愛國者》中,汪海林創作過這樣一幕:東北抗聯的將領把被俘的日軍帶到他們之前屠殺平民的現場,他們都以爲自己要被迫殉葬。這個時候抗聯的將領說:“我們不像你們這樣幹,我們不殺俘虜,因爲我們是人,但是我要讓你們看到你們的所作所爲,而且我要告訴你們我們必將獲得勝利,這場戰爭不能再繼續下去了……”

  “我們的創作傳遞了一種更強大的思想和勝利者身上所蘊含的力量,而且要特別自信地去表現:我們的勝利是文明戰勝了野蠻。一定要強化這種文明的概念。”汪海林說。

  抗戰題材展現的是一段民族危亡的曆史,比別的題材更需要一種嚴肅認真的態度。“這類題材更適合以正劇去表現,不適宜戲說。哪怕是有意誇大我方力量,一旦戲說,很可能就會淪爲荒誕。”劉和平說。

  如何讓關于戰爭的嚴肅思考觸動更多年輕觀衆,這向今天的創作者們提出了挑戰。“你要爭取去擊中他們內心,把你對曆史、對現實、對民族精神和戰爭性質的理解如實地呈現出來,激發他們的共鳴。這就是我們要努力去做的。”趙冬苓說。